溫暖的歧異

驚異我的溫暖是你的冷調，於是逐一檢視所謂的溫暖：挪威森林、雪可屋、極簡、古老皮沙發、昏黃燈光、燭火、菸霧漫漫、木質裝潢、洞。然而你說，挪威森林與雪可屋因為疏離是冷的，昏黃燈光、皮沙發、菸斗也是冷的，洞的概念也是冷的；反倒是我家客廳因為明亮是溫暖的，新的黑潮比舊黑潮溫暖得多，所以就連cozy也是溫暖的。

你說你感受的是屬於氛圍的東西。從詞群中歸類，發現所謂的冷與疏離、昏暗有關，而暖與明亮、和樂融融有關，而客廳是沒有氛圍的地方但是他溫暖。相較之下，我或許更關注色彩與光。具有生命的顏色，例如木質、皮革，這些必然屬於溫暖，而那些陳舊的則是因為其歷史而有生命於是溫暖。黑白灰等等無生命的顏色則屬於冷，所以我家客廳那種白色水泥漆、磁磚地板、玻璃所構成的畫面自然不會是溫暖的。其次是光線，黃光大多引導我溫暖的聯想，而日光燈通常指向冷調，所以雪可屋再怎麼疏離，對我而言也不構成半點冷的理由。

在得到絕對沒有共識的結論後，以往關於場域或畫面的冷調溫暖描述都顯得可笑，一個簡單且常用甚至濫用的形容詞所代表的意念竟有如此巨大且近乎相反的歧異。那麼，我們在傳遞交換訊息時有多少誤解呢？經過解讀、傳播與再解讀的過程，還有多少能夠不失真？連一個簡單的形容詞都可以這樣子歧異了。我們還能相信語言嗎？

稍後不久，又一例。我向馬克請教電影，我想找的是關於大膽使用色彩、因衝突而達到美感經驗的那種。於是我舉了追殺比爾一二、萬惡城市、巴黎我愛你的吸血鬼片段、國片一年之初前半段，還有下午在第四台看見的十面埋伏。但是馬克先生推荐我看特效警匪片、武打片、好萊塢院線片，這些似乎與我要的有些距離，雖然都是特效，但是與我所意圖表達的意念有著相當的不同（黑暗騎士的特效一級棒，但是我未曾從中得到我說的那種美感經驗）。不過這次馬克先生因為雞啼的緣故上床去，此事遂成一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