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24日

下班

  拖著一身疲憊,他將公事包扔在十二點昏暗的紅沙發上。壞了兩個星期的電燈,那些被城市驅離的黑暗儲存在客廳裡。彷彿時間不曾流動。他似獸一般翻找冰箱裡的食物,雜碎的塑膠袋聲響劃破了寧靜,他緩緩地爬行到電視前,轉開預錄的新聞,啃食方才從冰箱角落翻找來的三明治。他還記得這是妻最愛的,火腿的,塗上厚重的蕃茄醬。

  自從妻遞給他那紙離婚協議書後,他就每天儀式似的吃著三明治。她說她要回娘家休息幾天,等她回來再告訴她答案。他啞然一如以往,任妻決定一切。於是妻甩上大門,他只有嗡嗡耳鳴,然後從窗台上望見妻坐上的銀色雙門跑車劃破夜色揚長而去。他的耳鳴更嚴重了。

  結婚三年,他是越來越不懂妻的。她工作平步青雲,深受老闆賞識,一路從櫃台小妹升到總經理特助。他從來不知道妻是如此幹練,也從來無法想像那個縱橫商場所向披靡的女強人會是當年羞怯如半開玫瑰的他的情人。他不怪她。咬了口三明治,細細地咀嚼,因為妻曾告訴他火腿三明治這種最平凡的食物才更值得細細品嚐。

  然後他按下暫停鍵,新聞畫面停留在一地的碎玻璃以及鮮血。他認得那是總經理的銀色雙門跑車。電視的光影投射在他的臉上構成奇異的扭曲。他幾近瘋狂地咀嚼著,謹記妻的話,儘管口中有的只是血與肉的腥味。但他仍相信他的妻。也相信火腿三明治淋上萫茄醬的美味。也相信一地碎璃中,一定有一道反光是來自妻的結婚戒指。

  因為妻曾經說過。

沒有留言: